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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荀衢(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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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貞說是“拜見族中長輩”,他族中的長輩太多了,不可能每家都去,所以只打算去一下在族中威望最高的荀緄家和亦兄亦師的荀衢家。

    荀緄是荀淑的次子,黨錮之前任過濟南相。漢家制度,郡、國並立,國相與郡太守一樣,都是兩千石的高官,後來因受到黨錮的牽連,去官歸家,今年六十多歲了。

    他共有六個兒子,有名郡中的有三個,分別是三子荀衍、四子荀諶和幼子荀彧,也即曾被秦幹、劉儒稱讚爲州郡英才、一時俊彥的“休若、友若、文若”。荀衍二十多歲,荀諶與荀貞年齡相仿,荀彧最小,剛十八歲。

    荀淑一脈秉承荀淑的作風,“產業每增,輒以贍宗族、親友”,所以田地、家資普遍不多,甚至有的支脈可稱貧窮,比如荀淑的長子荀儉,位列八龍之首,去世的早,因爲“家貧無書”,以至他的兒子荀悅不得不去別人家借閱。相比荀悅家,荀緄家好一點,前後兩進院子。

    開門的是荀緄長子,見是荀貞,客氣地說道:“四郎回來了?”

    “剛剛到家,特來拜見伯父。”按輩分,荀貞是荀緄的族侄。

    “家君前幾天帶着吾家諸弟去了許縣造訪太丘公,至今未歸,所以由吾暫看家門。”荀緄的長子年近四旬,按照習俗,早就與荀緄分家別居了。

    “太丘公”,即陳太丘,荀貞請爲亭長時,給荀衢舉了好幾個曾任亭長後有名天下的人物,他是其中之一,本名叫做陳寔,因做過太丘縣長,被時人稱爲“陳太丘”。

    陳寔出身單微,年少時給事縣中,後得到縣令的推薦,進入太學,學成歸縣,步入仕途。因他才高德厚,事上以忠,待下以寬,善則歸君,過則稱己,遂聞名當世。他今年已經七十七歲了,隨着荀淑、李膺等或者亡故、或者被殺,已是老一輩名士中碩果僅存的人物,堪稱泰斗級別。

    “既然如此,貞就不打擾了。”

    荀貞和荀緄諸子的關係泛泛,雖爲同族,共住一里,平素的來往並不多,聽得荀緄不在,便告辭離去。荀緄的長子沒有留他,等他離開,關上了門。

    聽到關門的聲音,荀貞有點無奈。

    他來拜訪荀緄,表面上是因爲荀緄在本族中的威望最高,實際上奔着荀彧來的。

    早幾年,荀彧年少,整天在家閉門讀書,除了族人聚會的時候,甚少出門,見的機會不多。這兩年,荀彧年歲漸長,按說可以多加親近了,但卻又常跟着其父外出訪友,見的機會依然不多。荀貞心道:“如今我遠去繁陽,任職亭長,以後恐怕更是難見上文若一面了。”

    見荀彧不易,見荀攸卻易。

    離開荀緄家,順着巷子向東,走過幾戶宅院,來到荀攸家門前時,荀貞的心情變得好起來。

    荀氏晚一輩中,他和荀攸的關係最好。荀攸之前一直住在荀衢家,三年前加了冠、成年後才搬回自家。自“拜師”至今,他已與荀攸朝夕相處將近十年了。只可惜,很不巧,他敲了半晌門,沒有人應,也不知荀攸去了哪裏,只得改往荀衢家去。

    荀衢家的宅院很大,前後三進。

    院門爲懸山頂,正脊高聳,兩邊呈坡狀傾斜,檐頭延伸在外,鋪着捲雲紋的瓦當。瓦當俗稱瓦頭,是處於屋檐部位最下一個筒瓦的端頭,上面常有裝飾姓的圖案或文字,功用是既便於從屋頂上漏水,又起着保護檐頭的作用,同時還能增加建築物的美觀。

    荀貞有一個族弟,是瓦當的狂熱愛好者,收集了很多,寶貝似的藏在家中。其中最珍貴的一個饕餮紋瓦當,據說是周朝遺物。荀貞曾經慕名求觀,但是卻沒看成,那傢伙指天畫地的賭咒,說絕無此物,只拿出了幾個一字瓦當給他觀瞧,“當”面上寫着一個“衛”字,佔滿了整面,根據他的介紹,乃是出自前漢的甘泉宮。

    荀貞立在荀衢家門前,想起了這件趣事,笑過之後,舉手敲門。

    很快,有人開了門,身着褐衣,乃是荀衢家的小奴。他擡頭見是荀貞,滿臉堆笑,說道:“荀君回來了!是來找我家主人的麼?快請進來。”

    荀貞跟着荀衢讀了近十年的書,和他的家中上下都很熟悉,微笑頷首,進入院內。

    門內右側是一個長方形的石槽,門庭兩邊是馬廄,也是懸山式,左右對稱。門左邊與馬廄相對,挨着牆有兩間屋子,這是看門人和養馬人住的。

    前院地方不小,不過除此之外,就再無建築了。對着大門有一條石板路,很寬闊,足可容馬車通行,伸向中院。石板路兩側都是堅實的土地。

    沿着石板路前行,穿過中門,迎面一個亭園。

    亭園的左邊是一座閣樓,右邊是一個高臺,兩者之間有迴廊相連。

    閣樓有三層高,峻拔陡峭,樓頂採用的是歇山頂,四角翹起。在最上邊的屋脊兩端各裝飾了一隻瑞鳥,作相對臥立狀。樓體雪白,門窗紅褐。樓外有階梯通入樓內,每一層都有涼臺。天氣好的曰子,可立在上邊憑欄遠眺、觀賞風物;下雨雪時,因爲涼臺上有腰檐挑出,足能遮風避雨,也可聚三五好友、擁爐飲酒。

    這座閣樓,便是荀衢家人居住的地方;而右邊的高臺,則是荀衢給學生們授課的所在。

    “荀君,家主正在亭中飲酒,要小奴去通報一聲麼?”

    順着小奴的指向,荀貞看見在院中的亭園裏,可不是正有一人在亭下飲酒?他說道:“不必了,我過去就是。”小奴自退回前院,看守門戶。

    亭子是四角攢頂,下有平臺,內置臥榻。四周環繞修竹花卉。如今秋季,花多凋零,竹子不多,稀稀疏疏的,但錯落有致,有的竹葉還泛着綠色,有的已經變黃了。

    一個男子以手支頭,斜臥榻上。從荀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沒有束髻,散發敞懷,空出的一隻手拿着青銅酒樽,閉着眼,在聽跪坐在榻前的兩個侍女鼓樂唱曲。

    伴着樂聲,荀貞走到亭前。侍女們看見了他,想停下樂曲。荀貞搖了搖手,示意她們繼續。兩個侍女,一個擊磬,一個唱歌。磬聲清揚,歌聲婉約,唱的是“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卻是《薤露》。

    《薤露》是一首輓歌,傳自漢初田橫的門人。田橫自殺後,其門人傷之,爲作悲歌。前漢武帝時,李延年將之分爲兩首,一個便是侍女正在唱的,一個則是《蒿里》。《薤露》送王公貴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送葬時,使挽柩者歌之。

    荀衢姓曠達,姓子曠達的人往往不拘小節,因爲不拘小節所以不會掩飾自己的癖好,即使會因此引起別人的詫異也不在乎。荀衢便是如此。他平生兩大愛好,一則飲酒,二則聽人擊磬、唱輓歌,聽到動情時,常常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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