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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笑(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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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衆所周知,秦檜被擄到金國,經歷和心態都是有一個漸進過程的。

    最開始的時候,是因爲他文章寫得好,在宋臣中表現的最爲柔媚妥當,所以受到粘罕青睞,繼而在北行過程中受到了優待。

    只此一事而言,其實什麼都算不上。

    然後,他連續又受到吳乞買、撻懶等金國權貴的庇護與優待,成爲了介於金國權貴座上客與階下囚的奇怪人物,雖說理論上都是被動而爲,但卻已經有一個量變引發質變的過程了。因爲在這個過程中,秦檜已經開始漸漸爲這些金國貴人做些文字工作,接收了一定的金銀財帛的賞賜,住上了大宅子,甚至有能力透過金人權貴對一些事情施加影響了。

    那麼終於有一日,他開始跟着撻懶隨軍,寫勸降文書,做幕僚工作,這個時候他的行爲性質就已經徹底無疑,再難洗清了。

    但此時,秦檜本身一直都是小心翼翼,或者說有意遮掩的。

    原因不問自明,秦會之早在與洪涯的歷史性會晤中便難得掏了心肺,這個三十多歲做到御史中丞的人又不是傻子,他深切的知道,無論怎麼說,最好的結果還是有生之年回到南方繼續做官……他是南方人,是進士及第,是宰相的孫女婿,另一個宰相的學生,在北方親眼目睹了金人的野蠻和那些被擄掠士民的下場之後,脫離這個泥坑,回到南方繼續做人上人才是他的終極追求,萬不得已纔會選擇留在北方當達官貴人。

    也正是基於如此理由,他始終小心而爲,儘量不去拋頭露面,也不去鑽營什麼北方的官職,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順利南歸,粉墨登場……而有意思的是,金國高層也始終予以了方便。

    但是,所有精巧的構想,小心的算計,卻都被南邊那個趙官家給一次又一次乾脆直接的砸破……就好像鐵錘砸瓷器一般,直接的不能再直接。

    有的時候,秦檜會忍不住生出一種懷疑情緒,是不是因爲南面那位官家太年輕,是個愣頭青?然後又安慰自己,將來對方會不會改?但安慰完之後,卻又只能爲自己處境哀嘆——竟日蜷縮,何日能張?!

    而可能正是因爲如此,一朝惡念生出後,這位秦學士卻反而有些一往無前之態了……無論是追求議和南歸,還是通過議和追求在北方得居高位,他都不能容忍粘罕這般存在了。

    怪只怪對方擋在自己身前!

    所謂殺意一起,萬般皆不顧。

    當然了,換個說法……破罐子破摔也大約是那個意思。

    不管如何了,只說秦會之受了刺激,感慨於自己處境,一時撕破頭上那種畏縮,去而復返,卻只是拎着栗子與之前流露了些許心意的完顏兀朮大約說了一炷香的話,便直接告辭。而秦檜既走,完顏兀朮當夜卻又輾轉反側,一時難眠。

    這倒不是說秦檜出的主意沒有可行性,恰恰相反,這位金國四太子之前怎麼也想不到,一個白面書生可以將局勢看的那麼透徹,輕易便如庖丁解牛一般,指出一條如此簡單直接卻又極有實行可能的路來,真真是四兩撥千斤的感覺……而這麼一條康莊之路如此清晰的擺在眼前,這位四太子反而有些畏縮了。

    不是說他不敢,說到底,四太子也算是踩着開國之功的最末階梯上來的,屍山血海裏翻滾過的,如何會懼怕這個……他的一時猶豫,只是擔心這麼處置,會不會給國家帶來進一步動盪,然後反而給南方那面龍纛的主人留下縫隙罷了。

    沒錯!

    堯山險死還生過河來的四太子已經不是之前那般驕傲自大的四太子了,他的驕傲、蠻橫、自大,早被堯山大戰當晚的大雨,還有後來渡河時的滔滔濁浪給清洗的乾乾淨淨!

    非只如此,那一戰血流成河,無論是完顏婁室的神武衝鋒,還是那面龍纛的泰山壓頂,又或者是韓常的臨河哂笑,都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他已經對趙宋的復興沒有任何懷疑,也對金國軍事力量的墮落再無懷疑。而且,當日在河中,他抱着那隻白色木蛟龍浮沉不定的時候,就已經在心中發誓,若能得生,一定要戒驕戒躁,一定要擔負起家國重任……無論如何,他都絕不允許自己親眼見到那面龍纛壓到燕京這一幕。

    兩日內,兀朮心中矛盾不堪,面上卻絲毫不顯,搞得秦檜也只能強壓不安,裝作無事發生……一直到第三日上午,二人再度來到都元帥府‘上朝’。

    “今日大約就是這幾個事情……”

    粘罕獨踞高位,灌了一氣溫茶,然後拍了拍手。“除了這些,還有幾件要主動做的事情,當先一個,我覺得高麗那邊得派個使節過去,索要貢品,這一次得加倍。爲啥呢?因爲斡裏衍(婁室)戰死以後,高麗那邊立即就往汴京派了使臣,可見對咱們心裏根本上是不服的,但越是不服,咱們越該嚴苛一些纔對。”

    兀朮也好,其餘人也罷,都在旁頷首不及。

    不得不說,粘罕的處置還是很對路的……高麗那破地方,昔日女真人在遼東的時候,真就當成一個勁敵,也真就把高麗王朝當成一個富庶所在,但後來吞了遼、覆了宋,把河北這種膏腴之地拿到手,再看高麗那破地方就覺得連動兵都懶得動了。

    而既然沒心思滅了對方,儘量用外交手段威嚇住便顯得極爲必要了。

    粘罕並不去看別人,只看到兀朮點頭,便不再顧忌,也直接點頭,然後繼續在座中言道:“那就這麼定了,還有一件事情,耶律馬五傳信來,說耶律餘睹這些日子有些舉止怪異……你們怎麼看?”

    兀朮等人面面相覷,這破事能怎麼看?

    一個被剝奪了軍權的高階降將,一度在大金國做到都元帥府元帥右監軍的契丹人,之前太祖在的時候,這廝在軍中乞求子女妻妾,就引發了太祖完顏阿骨打的懷疑;後來金軍南下滅宋製造靖康之變期間,宋國皇帝還寫信誘降他,進一步引發了金國高層的懷疑,以至於靖康後漸漸剝奪了他的軍權;而現在,婁室戰死,接着國主又忽然中風了,你粘罕還做了國論勃極烈兼都元帥,活女還在跟拔離速隔河鬧事,他耶律餘睹在西邊要是舉止不怪異才怪異呢!

    所以怎麼看?坐着看唄!

    反正無一兵一卒了,還能翻出花來嗎?

    “我的意思是,讓拔離速弄死他好了。”粘罕想了一下,繼續說道。“省的他萬一跑到河對面動搖軍心。”

    “話是如此,可若是真殺了耶律餘睹,耶律馬五和東西兩路軍其餘契丹兵馬又該如何?”兀朮正色言道。“以現在的情勢,不也照樣會動搖人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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