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简体
第三十二章 殿試(上)(第1/2頁)
上一章 書架 目錄 存書籤 下一頁
    八月初十,秋高氣爽,之前風波驟起的關西事早已經被一股無形之力給漸漸沖淡,便是沒有沖淡,今日也註定會被規模龐大的殿試所遮蔽。

    雖說朝廷慌亂立足,東京不復過往,當年各種儀制註定難以重現,而且這次恩科取士也是所謂三舍法(縣學、州學、太學)與以往開科取士的嫁接,算是不倫不類。

    但當這日一大早,數以百計的太學生涌入高大壯觀的宣德門,然後在宮牆內右行過威嚴至極的大慶殿、轉左長慶門、繞崇文院、經左銀臺門,再轉行向西以後,這羣年輕帝國精英們還是忍不住心神恍惚。

    畢竟,不說之前宣德樓之巍巍然,大慶殿之軒軒狀,只是前面,便是集英殿所在了,而今日在集英殿殿試之後,直接出來再向西,便是那貼榜唱名的西華門。

    此時此刻,大宋百餘年的文華儀式,以及背後恩養讀書人的政治傳統,到底是給這些年輕的帝國精英們帶來了巨大的震懾力與衝擊感。

    無論是誰,不管是師從什麼學派、持有什麼政見,一想到寇準、范仲淹、韓琦、歐陽修、王安石、司馬光、三蘇,乃至於呂夷簡、包拯、富弼、龐籍、文彥博等等等等耳熟能詳之人都曾從這條路上走過,然後入了集英殿,轉出西華門……所有人就都不免心潮澎湃。

    那種敬畏之心與躍躍欲試的期盼感,居然毫不衝突的融合到了一起。

    而這種心態,隨着他們開始緩慢有序涌入集英殿,就更是達到了一種極致。

    不過,正所謂你走在路上看風景,人家卻把路上的你也當做風景……就在無數太學生從東西華門中間的寬道上走過,緩緩轉入集英殿時,殊不知,同一時刻,趙官家早已經帶着一大幫人立在集英殿旁的皇儀殿皇儀門上許久了……而且,這廝居然還是專門來看這幅風景的。

    甚至,這些基本上頭次來皇宮的太學生們根本不知道,其實以往真正取進士的時候,一般就是直接西華門進出而已,根本無需從壯觀的宣德樓、大慶殿前走一遭纔過來,只是因爲今日趙官家特意囑咐,這才專門爲之。

    換言之,這些太學生根本就是爲了滿足趙官家登皇儀門觀看這一幕,才饒了那麼一大圈子的。

    對此,宰執們也好,主持今日大典的禮部尚書朱勝非也罷,全都無話可說。

    畢竟嘛,一來,眼下宮城蕭索,大慶殿、崇文院根本就沒啓用,從那裏走並無誤事;

    二來,趙官家給的理由也說得過去,所謂東京繁華不再,當借正樓正殿以顯此番取士之正;

    三來,宰執們也在這皇儀門上看的熱鬧。

    回到跟前,皇儀門樓上的雕欄遮蔽,趙官家引數十大員居高臨下,只見下方路上數百太學生步履急促,動靜頗大,卻無半點言語之聲,端是讓人有些感慨,以至於許多人躍躍欲言……唯獨這個場合,官家沒出聲,大家也不好第一個出聲,免得引起下方學子注意罷了。

    而看了一會,趙官家到底是沒忍住,然後當衆回頭失笑:“朕本想仿效唐太宗說一句‘天下英雄入我彀中’,卻不免顯得有些得意忘形……”

    宮殿空闊,上下噤聲,所以此言一出,即刻引起了下方學子的注意,引得不少腳步不停之人偷偷來看,更引得樓上許多人一起失笑、陪笑。

    笑完之後,穿着不合身官服,略顯小心的御營水軍都統、梁山泊大頭領張榮第一個忍不住好奇:“官家,這一次得多少人?”

    “六百!”趙玖脫口而對。

    “全都是進士?”張榮愈發愕然。

    “是。”趙玖坦誠相對。

    “也該這般的。”張榮若有所思。“許多年沒取進士了,也該取一次大的。”

    “非是此意。”趙玖依舊坦誠。“眼下中原各處官吏缺額並沒有多到這份上,更何況錢糧還是緊張,官吏都也在半俸……其實朕此番取士,有意多發御營軍中效命……如何?張太尉可要些進士入你水軍中聽令?”

    張榮愕然一時,欲言又止,便是受了官家旨意,一起過來的韓世忠、張俊、岳飛、李彥仙、王彥等其他節度使也都紛紛愕然,兩個御營正副都統,也就是王淵、曲端,也各自失態。

    相較而言,隨侍的文官大臣們,自呂好問以下,三位宰執、一位御史中丞,外加六部主官、數名翰林學士、幾位中書舍人,反倒是沒有什麼言語……也就是其中幾個人微微皺了下眉頭罷了。

    很顯然,這羣人應該早就知道這番安排了。

    不過,如此有悖於文重武輕政治傳統的安排之所以能夠順利通過,自然有一段祕辛——具體來說,乃是跟近來東京城內的一位風雲人物有直接關係。

    而此人便是胡寅親父、道學名家胡安國了。

    話說,當日胡安國入覲,肯定沒有那些太學生腦補的那麼多戲;也沒有胡安國自己輕描淡寫,顯得多麼失敗一般……最起碼從趙官家的角度來看,他那天和胡安國其實算是談笑風生,外加和平分手的。

    首先,胡安國並非是什麼腐儒。

    他提出的那些意見,諸如應該以軍事爲先、堅守舊都等等,跟趙官家乃至於中樞目前的執政理念其實是相合的,非只如此,作爲一個之前中了進士便回去隱居的人,胡安國那次面聖,其實是說出了很多當政者註定難以觸及的要害問題的。

    比如說,這位大儒就直接當衆指出,朝廷內部的官員已經有了結黨的傾向,東南、巴蜀、荊襄等各地重臣在中樞都有自己的羽翼,時常爲了地方利益與天子宰執搞對立……引得李光、朱勝非、劉子羽等人各自惶恐。

    再比如說,胡安國公開提出了‘兵權不可假於人’,他是第一個稱讚趙官家與統制官們建立札子制度的人,而且他認爲這還不夠,官家應該進一步嘗試將天子和中樞的權威滲透到軍隊的更深入層面。

    而正是藉着這兩個當時忽然當衆拋出的敏感議題,趙官家才能順水推舟,將之前一直受到副相許景衡、御史中丞李光強烈反對的進士入軍一事,給正式通過。

    實際上,到了那個時候,趙官家對這位道學名家已經有了幾分喜歡了,他是真覺得胡寅的爹好像比胡寅還好用……大衚衕學只能用來在戰和問題上定錨,可這位老胡先生卻是能在許多政務上起到定錨作用。

    不過,最終的結果所有人也都知道了。

    資歷極高、名聲極大,又有正經出身的胡安國還是沒能一躍而爲中樞重臣,只是得到了館職與恩賞,本質上還是閒置了。

目錄 存書籤 上一章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