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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同桌同飲(第1/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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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這檔子事,趙官家明顯是生氣了,呂相公臉色也很不好,這倒是可以理解……別的不說,所謂王師一到,敵軍望風披靡、百姓贏糧景從的戲碼實在是大打折扣。

    只不過,這兩位一旦不爽了,那隨駕的衆人,從王彥、王德、酈瓊、範宗尹這些實際上很有政治地位的大人物開始,到那些沒有發言權的公閣百強爲止,全都有些噤若寒蟬。

    唯獨,噤若寒蟬歸噤若寒蟬,事情總是要辦的。而趙官家那裏雖說捱了當頭一棒,讓他意識到了北伐所面對的情況有多複雜和糾結,可越是如此,也越需要硬着頭皮往下走。

    於是乎,安邑開城後的第二日,趙官家便收起臉色,佯作無事發生一般召開軍議,詢問接下來的行程,然後倒也的確接到了多種建議。

    第一大類建議是希望官家就在安邑或者解州州城這裏暫時安頓下來,建立行在,好安撫本地人心,也是向後方表名河中盆地(運城盆地)盡下的意思,然後等到御營騎軍也就位了,再合大軍北上太原云云。

    第二類,則是建議趙官家不妨西向河東城,乃是說有重兵把守的河東城那裏說不定會跟這邊一樣,見到龍纛後直接投降的意思。

    這兩類意見是主流,文官和大部分東南過來的公閣成員們多是建議趙官家留在本地,而王彥以下的軍將多是建議趙官家往河東城走一遭。

    毫無疑問,前者怕免不了有些打官職空缺和圖安穩的主意,後者則明顯是爲了可能的軍功……沒人會覺得河東城那裏的溫敦思忠和數千女真兵會直接投降,反倒是都覺得這都大半個月了,黑龍王勝的攻城陣地已經建好了,到地方直接能撈到點什麼。

    但是,無論是哪一種,趙玖都不會慣着他們。

    所幸還有第三份建議。

    “陛下。”

    呂頤浩在縣衙中拱手以對,其人神色冷清,絲毫看不出昨日的憤怒與難堪,哪怕很多聰明人都已經意識到,昨日石皋的自殺更多的是針對這位相公的。“臣以爲解州既下,便不可久留……”

    “哦。”趙玖狀若訝然。“呂相公何出此言?”

    “官家北上,所圖甚大,乃是要全求兩河爲上的,若有可能,便是燕雲也要盡力奪下。”呂頤浩不慌不忙。“河中一府兩州,得之而扼絳縣便可守,固然可喜,但官家若是擺出一副可喜姿態,怕是反而要被有志之士恥笑,前線將士也會覺得官家所求甚小,不免懈怠。”

    “那便是去前線了?”趙玖面不改色。“是去河東城?”

    “自然是去前線,可既是去前線,哪裏又要去什麼河東城?”

    呂頤浩繼續昂然相對。“金軍撤出軹關陘,退過澮水,夾汾水而守,已然是棄了河中的意思。而那河東城雖是河中首府,當世名城,但初戰受挫,已無出戰之力,又被數倍於己的王勝部合圍,折騰不得,如今又斷了援軍可能,早就是一座死城了。至於溫敦思忠,出身阿骨打本帳,又在河中數年,殺戮甚重,是官家親手放入那份戰犯名單的敵酋,且不說會不會投降,便是投降,官家難道會應許?所以溫敦思忠也只是一個活着的死人了。”

    “朕曉得了。”趙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必死之城加必死之人,朕若是多看一眼,都是不該,更是在搶王勝辛苦一月的戰功。爲今之計,河東那裏,只該擺開陣勢,讓王勝引御營左軍主力堂堂取之,殺之傳首天下,以作震懾……是也不是?”

    “是。”

    “那朕又該去何處呢?”

    “請官家移蹕鐵嶺關,總督諸軍向前,與金軍主力爭奪臨汾!”呂頤浩的言辭聽着便讓人沒有反駁之意。“這纔是官家渡河向北的本意。”

    “呂相公說的好!”

    趙玖當場拍案,卻又環顧左右,懇切諮詢。“諸卿以爲如何,可有其他好主意?儘管說來,朕與呂相公必然誠心思量。”

    其餘諸文武面面相覷……然後自然是恍然大悟,並紛紛出列稱讚呂相公言辭懇切,一語中的,官家本不該停在這裏浪費時間,也不該去在意溫敦思忠一個期貨死人的……就該往鐵嶺關而去。

    既然所有人意見出奇一致,趙玖也不再猶豫,即刻做出決斷,移蹕鐵嶺關。

    不過,這一次趙官家就沒那麼着急了……他按照王彥的建議,一面督促前方韓、李、馬三將佈置妥當,向北施壓進發,一面卻又在解州這裏親自下達了沿線建立臨時兵站與倉儲點的旨意,試圖構築一條穩固而堅挺的後勤補給線,以應對可能到來的拉鋸戰。

    一直等到相關佈置下來,這才正式北上。

    而這一耽擱,情況就有了新的變化。

    首先是吳玠將郭震的人頭加急送來了……其實,這倒不是吳玠之前不捨得斬了那個郭震,吳大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主,既然出了這種驚破天的事情,甭管是給趙官家交代還是給本身在西軍都是老大哥的韓世忠交代,他都要殺了此人以作表態的。

    便是御營後軍內部也不會在此時於此人上面有任何言語的,這跟楊政都不一樣。

    但之前爲什麼沒有立斬此人呢?

    很簡單,吳大在等趙官家的呵斥……趙官家不渡河,他反而會毫不猶豫殺人,但就在他抓了人,準備砍了了事的時候,趙官家渡河了,而既然趙官家渡河,那爲了尊重趙官家在前線的權威,這位御營後軍都統兼堂堂節度使,便反而等在了那裏,一直到有了明確旨意,方纔砍了這個統制官的腦袋,然後給官家送了過去。

    這是屬於吳玠特有的小心思,他總是想做到四面光滑。之前在關西,就跟關西上上下下弄得一團和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曲端當年在關西的天怒人怨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所以學趙官家來了個‘每與操反,事乃成爾’。

    閒話少提,郭震首級抵達,趙玖下令傳首,心情稍微好轉。

    但很快,這位官家就又有些不安起來,因爲他剛一動身,一場冬雨便不期而至,使得氣溫再度下挫,雖然還遠沒有到冰點,卻依然給北伐蒙上了一層陰影。

    畢竟,如果寒冬降臨,到了最後連黃河都封凍起來,一個是嚴重的後勤壓力,幾十萬士卒和幾十萬民夫都要冬裝,部隊屯駐也會大量消耗燃料;另外一個則是御營水軍對黃河的管控將會喪失優勢。

    換言之,必須要取得足夠的進展,給冬日作戰留下戰略緩衝,也需要更一步夯實後勤基礎……後方是有物資的,但黃河結冰前,陝州河道的後勤栓塞效應只會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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